第743章 核棋初布 (第2/2页)
掀开箱盖,里面整齐码放着十二卷羊皮图纸,最上一卷的标签写着:“君士坦丁堡大学理论物理所——核裂变链式反应临界质量计算模型(草案)”。
空气凝固了。
李易缓缓抽出一卷羊皮纸展开。
上面是用拉丁文和希腊文混合书写的微分方程,辅以手绘的铀-235原子核裂变示意图。
虽然计算中有多处错误——比如中子慢化剂选用石墨而非重水,比如临界质量估值偏高了三倍——但整个理论框架,已经摸到了核物理的门槛。
“拂菻有高人。”李易低声说,“不是王承宗那种技术窃贼,是真正能推演天地至理的人。”
“要追杀吗?”王玄策手按刀柄。
“不。”李易卷起羊皮纸,“这种人,杀了一个,会有十个冒出来。我们要做的,是让大唐出现更多这样的人——让他们在大唐的学堂里推演,在大唐的实验室里验证,最后把成果写进大唐的典籍。”
他走到棱堡东墙,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《大唐寰宇全舆图》。
从长安到安西都护府,铁路线像血脉一样延伸;从广州到悉尼湾,蒸汽船航线如蛛网密布。
吐蕃已灭,倭国已平,南洋诸国年年朝贡,西域商路驼铃不绝。
但地图之外呢?
拂菻的君士坦丁堡,此刻是否也有这样的舆图?
是否也把大唐标注为“必须遏制的东方帝国”?
是否也在秘密实验室里,推算着铀-235的丰度该如何突破百分之九十?
“王玄策。”李易忽然问,“你当年随王玄策出使天竺,见识过戒日王朝的佛法鼎盛。若我告诉你,未来有一种武器,一枚就能让整个曲女城化为废墟,你会怎么想?”
老将沉默良久。“臣会想,这样的武器,必须只掌握在大唐手里。”
“正是。”李易转身,目光扫过指挥室内所有人——裴行俭的电报员、孙琼的医护队、王玄策的玄甲侍卫、还有刚爬上楼喘着气的赵大栓。
“所以从现在起,悉尼湾战役进入第二阶段。第一阶段是平叛,第二阶段是布防。”
他展开墨衡昨夜送来的《澳洲铁矿开采及铀伴生矿处置预案》,用朱笔在几个关键位置画圈。
“一、以悉尼湾为中心,半径三百海里划为‘大唐澳洲道特别军事区’。区內所有矿山、港口、水源地,由南洋水师陆战队驻防,驻防条例参照安西四镇最严标准。”
“二、黑山铁矿首期开采,剥离出的铀伴生矿石全部运回广州格物院。沿途运输舰配备铅制隔离舱,船员每月轮换,享受双倍俸禄及‘天工津贴’。”
“三、在悉尼湾南岸设立‘大唐格物院澳洲分院’,下设采矿冶金所、辐射医学所、舰船设计所。首批从长安调拨三百名七级以上工匠,允许携带家眷,朝廷分配田宅,子女可入澳洲官学——教材用格物院新编的《算学九章》《格物基础》《化学入门》。”
“四、修筑悉尼湾至黑山铁矿的铁路。铁轨用玉门关钢厂新出的高碳钢,机车用‘追风-Ⅳ型’实验车头,桥梁隧道设计必须能承受八级地震——澳洲地质图显示,这片大陆处在板块交界带。”
他每说一条,赵大栓就在随身的小本子上记一条。
这位七级钳工的手指还沾着改装气垫车时蹭上的硫化橡胶黑渍,但笔迹工整得像工部存档的图纸注解。
“殿下,”赵大栓写完最后一条,犹豫着开口,“修铁路要人。叛军战俘只剩四百多人,不够。从南洋藩属征调民夫……怕激起变故。”
李易走到窗前,望向海湾。
麻逸使臣阿古力的帆船还泊在礁石区外,船头那面鲨鱼皮缝制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。
更远处,占城、真腊、爪哇等国的使节船也陆续抵达——他们都是听闻大唐平定澳洲叛乱,赶来表忠心的。
“不通民夫。”李易说,“发招工告示。澳洲道特别军事区招募铁路工,工期三年,包食宿,月俸五两白银,完工后可选落户澳洲分田五十亩,或领取双倍俸禄返乡。告示同时发往岭南、江南、蜀中——告诉百姓,澳洲沃野千里,种稻可一年三熟,牧羊可漫山遍野,地下还有挖不完的金矿。”
“这……”裴行俭的声音从传声筒传来,“殿下,如此重赏,恐户部钱粮吃紧。五百万两拓殖款已拨三百万治污,剩余两百万要开矿、筑路、建分院,怕是……”
“钱不够,就让拂菻特使团来凑。”李易冷笑,“他们想要回马库斯潜艇?可以。拿白银来赎——三百万两,少一钱都不放人。他们想要离心机图纸?也可以。拿技术来换——我要君士坦丁堡大学造船学院的全部设计图,要拂菻皇家天文台三百年的观测记录,要爱琴海海底矿脉分布图。”
“他们会答应吗?”孙琼问。
“必须答应。”李易展开那卷核裂变羊皮纸,“因为王承宗卖出的图纸是第三型,而格物院的保密库里,已经存着第五型的设计稿。用一份过时技术,换拂菻压箱底的家当,这笔买卖,他们若是不做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陡然转冷:“那就让刘仁轨的深水炸弹,帮他们做决定。”
朝阳完全跃出海面时,棱堡内的部署已全部落定。
裴行俭开始指挥舰队清理战场,赵大栓带工匠团队拆解缴获的克虏伯岸防炮,孙琼在临时医护站搭起第三个隔离帐篷。
李易独自走上棱堡最高处的瞭望塔,从怀中取出那枚鎏金怀表。
“殿下。”苏定方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,“长安急电,陛下病情。”
李易猛地转身:“说。”
“三日前偶感风寒,御医诊脉后说……说肝阳上亢,心脉不稳,需静养月余。”苏定方递上电报纸,“陛下传口谕:澳洲事毕,速归。国不可一日无储君临朝听政。”
李易攥紧了电报。
李世民今年五十六岁,在原本的历史上,贞观二十三年就是大限。
但如今有了孙思邈改良的养生方,有了格物院提炼的急救药剂,皇爷爷多活了十一年。
可时间终究是时间,帝王终究是肉体凡胎。
“传令。”李易深吸一口气,“雷霆号、怒涛号、惊浪号,明日辰时启程返航广州。裴行俭率镇南、定南二舰留守澳洲,主持特别军事区筹建。赵大栓、孙琼随我回京,王玄策领玄甲军一百精锐护驾。”
“那拂菻特使团……”
“让他们在广州等着。”李易走下瞭望塔,脚步踩在棱堡石阶上,发出沉稳的回响,“等我回长安,见过皇爷爷,理清朝堂,再慢慢跟他们算账。铀技术、潜艇、勇士丸、还有王仁祐背后那五姓七望的世家——一笔一笔,都要算清楚。”
他走出棱堡时,朝阳正照在悉尼湾最高崖顶那面刚刚升起的龙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