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1章 星神最严厉的母亲 (第2/2页)
停云抬起手,指向远处海面上若隐若现的一抹深色轮廓,“那里有一座岛屿。据真珠女士提供的资料,那是画卷中唯—有人工痕迹的地方。如果绘世还在画卷内,大概率就在那里。”
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,海平面尽头,一道模糊的深色轮廓正在缓缓浮现。
岛屿的边缘在天光中勾勒出一道清晰的剪影,能看到岛上起伏的地势和远处隐约的建筑轮廓。
船身在海面上平稳地前行,船尾拖出的白色尾迹在深蓝色的海面上慢慢扩散,最终消散在翻涌的浪花里。
停云将船稳稳地靠在岛边的简易码头上,熄了引擎。众人依次下船。
她走在最前面,侧过身来,伸手指向那座建筑的入口:“渡画泉隐酒店。公司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建立的温泉酒店,主要用于接纳意图隐遁和即将消散的幻造种,为其提供临终关怀。与那些人满为患的接待处不同,这里安静许多。公司的态度是……让她们能够有尊严地走完最后一程。”
贾昇对这些介绍显然没有太多兴趣。他的注意力已经被酒店前广场边缘的一处小摊彻底吸引了过去。
那小摊不大,一张木桌,一把椅子,桌上搁着一块醒木,旁边摆着一只陶壶和一只茶杯。
摊主是个白发女子,戴着一副圆框眼镜,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模样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像是藏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她正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喝着,目光扫过广场上三三两两的幻造种。
那些人形形色色,有的已经是半透明的轮廓,边缘像是正在融化的水彩,有的则还保持着几乎完整的形态。
女子放下茶杯,拿起那块醒木,往桌上一拍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在广场上回荡,那些原本各自分散的幻造种们像是听到了某种信号,纷纷凑了过来。
白发女子清了清嗓子,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、抑扬顿挫的腔调:“书接上回——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越聚越多的面孔,嘴角弯起。
“阿哈终其一生,都忘不了阿基维利那双忧郁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啊,深邃如琥珀纪初开时第一缕撕开黑暗的晨光,明媚如裴伽纳星云深处最遥远的星光——
诸位都知道,这两位的关系,在史料和传说中向来被描述为一对臭味相投的朋友,可事实当真如此吗?不。真相远比诸位想象的更加曲折,更加令人扼腕叹息。”
台下有人低声议论起来。一个半透明的老妇人往前凑了凑:“那是如何?”
白发女子又拍了一下醒木:“真相是——祂们二神,是一对货真价实情、投意合的苦命鸳鸯啊!只是苦于这乱世混战,还有纳努克这样的小人从中作梗离间,这二神最后才不得已转爱为恨,兵戎相见,最后阴阳永隔呀!”
她说到这,语调往下沉了几分,还伸出手指在眼角位置擦了擦,像是在拭泪,带着一种近乎悲痛的拖腔。
“在命途的束缚与虚构史学家的篡改之下,这场悲剧曾经无人知晓。但经过我们后世学者的不断考古与研究,这场改变了两位星神命运的关键事件,终于被从历史的缝隙中打捞了出来。”
“好——!!!”台下爆发出一阵叫好声,夹杂着口哨和掌声。
白发女子显然很满意这个效果,伸手在那只陶罐边缘敲了敲。几个愿宝叮叮当当地落进罐里。
有人往前挤了几步,一个穿着浅灰色长袍年轻模样的幻造种扯着嗓子喊:“然后呢?!你倒是说啊!别吊胃口!”
白发女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,放下杯子,目光在台下那些翘首以盼的面孔上转了一圈,又拿起醒木,却不急着拍下去。
“祂们这段情谊,始终无法公之于众。那些年里,阿基维利每一次踏上新的旅途,阿哈都会在高天上追随祂的足迹,看着祂列车的尾焰划过一颗又一颗星辰,看着祂的背影在星海中渐行渐远。”
“可这世间,哪有不透风的墙?”
她压低声音,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屏息凝神的面孔:
“有人——不,是有神的预备役,发现了这段隐秘的关系。尚未登神的纳努克同样深深爱慕着阿基维利,见不得祂们之间如此和睦,便从中作梗,离间这两位有情人。”
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。
白发女人一拍惊堂木,声音拔高:“误会越来越深,猜忌越来越重,终有一日,二神在星海中对峙。阿基维利质问阿哈,为何要在祂的旅途中设下重重阻碍。阿哈看着阿基维利那双写满失望的眼睛,本想解释,可话到嘴边,却只剩一句:‘你信他,不信我。’”
“那是祂们最后一次相见。此后阿基维利踏上了那条通往终点的路,而阿哈,再也没有追上去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:“后来,便是那场惨烈的大战。阿基维利陨落,阿哈身负重伤而逃,得不到阿基维利的纳努克越发疯狂,在毁灭的道路上孤注一掷,发誓要让整个银河为阿基维利陪葬。这三神之间的恩怨,终究没有赢家。”
台下安静了一瞬。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:“然后呢?然后呢?!”
这一声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,周围的好几个听众也跟着附和起来。“对啊!然后呢?!后来怎么样了?!”
“阿基维利是真的死了吗?还是假死脱身了?!”
“阿哈后来有没有去找纳努克算账?!”
白发女子看着那些急切的面孔,又看了看陶罐里已经堆到罐口的愿宝,嘴角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。
她没有急着接话,而是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,用指腹摩挲着杯沿,让那片刻的沉默在人群中发酵。
几个听众已经急得伸长了脖子,还有几个已经把终端掏出来了。
白发女子这才放下茶杯,重新拿起惊堂木,在掌心中掂了掂,然后猛地往桌上一拍:“预知后事如何——且听下回分解!”
“切——!!!”台下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嘘声,比方才的叫好声还要响亮。
“怎么又断了!你上次断在这里,上上次也断在这里!”
“老娘听了三天了!你到底什么时候讲到大结局?!”
“你把下回分解了!现在!立刻!不然我今晚就把你分解了!”
“喂?引渡的事先缓缓,我今天不死了!不把故事听完,我死了都闭不上眼!”
叫骂声、抱怨声、哀嚎声此起彼伏,还有人抓起手边的东西往台上扔,不过方向都歪得厉害,与其说是砸人,不如说是表达不满的仪式性动作。
白发女子对那些叫骂充耳不闻,只是笑眯眯地收起惊堂木,整个人朝椅背上一靠,翘起腿,舒舒服服地喝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