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七一章 大难来时各自逃 (第2/2页)
隐姓埋名做个普通人,不要再提自己的身世。」
众人听完都有些震惊,但也不算太震惊————只有赵镐个二愣子还在那问道:「大哥,为啥不在营里说?」
赵无奈苦笑道:「你不懂人心。我若在营里当众说散夥,难保没有人起歪心,把我们绑了去官军那里领赏。只能用这个法子,保住咱们自己人。」
顿一下又给众人安心道:「我们走了,他们自然也会投降,不用都死在这异乡山沟里,对大家都好。」
几个族弟道:「哥说的是,我们听哥的。」
「大哥,我们俩和你一起走。」赵镭赵镐想跟着他。
赵却坚决不许道:「不可以的,我们分开走目标小,而且一个被抓住,另外两个还能活,走在一起,被一锅端了怎麽办?」
「哦————」两个弟弟向来对他盲从,自然还是会听他的。
「老三你往南,老五你往东南,找个好相与的山村住下来,从今以後隐姓埋名,忘了我这个哥哥。」赵语重心长地嘱咐道:「一定要活下去,给赵家留个後就行!」
弟弟们无可奈何,哭着拜别了大哥,便各自出山找寻生路去了。
赵并不急着赶路,看着弟弟们都离开後,他便找了处僻静的山林,脱光了身上的衣裳,然後掏出一柄雪亮的剃刀,缓缓举向自己头顶。
「爹妈,孩儿不孝。」赵便流着泪,一刀一刀把自己剃成了光头。
他又从包袱里掏出了一袭僧衣,一双僧鞋,一串念珠,还有一份度牒,显然是早有准备————
读书人就是有心眼子。去年局势大坏时,他就留了後手,在路过黄陂古佛寺时,逼着寺里的僧人给了他一张真度牒,法名怀忠」,僧衣、僧帽、念珠也都是从寺里搞来的,然後杀光寺里的和尚,把古刹付之一炬。
这样世上就没人知道,怀忠和尚是他赵的马甲了。
赵一直随身带着这套玩意儿,连他弟弟都不知道————
剃了头发,换上僧衣,把度牒贴身藏好,令人闻风丧胆的赵疯子,变成了活脱脱一个云游行脚僧。
点起把火来,烧掉脱下来的衣服和剃下来的头发,他感觉像重生了一样,相信世上没人能识破自己的真实身份了。
他便步履轻松地顺着山间小路往江夏走,打算从那里转道江西,找个寺庙挂单修行,看看能不能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————
要不怎麽说,人这一辈子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呢?赵骨子里就是个不甘平凡的主,不然当初也不会被刘六一拉就入伙。
考不上举人,那就造反,造反不成,那就成佛!
总之,我赵天纵奇才,绝不能平淡无奇地死去——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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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,或者说怀忠和尚就这样穿山越岭走了半个月,一路上过关卡,遇盘查,他都对答如流。度牒也是在官府备过案的真东西,谁也没怀疑这个清瘦沉默的和尚,就是海捕文书上那个悬赏万圆的赵疯子」。
这天他走到了江夏县郊的皈村店,忽然下起瓢泼大雨。赶忙进了道边的一家小面馆躲雨,又跟小二要了碗素面,顺便填饱肚子。
他这边刚坐定,就见几个穿着红色官袍的锦衣卫旗校,也淋着雨冲了进来。
赵暗叫倒霉,但外头大雨瓢泼,他也不能起身离开,那不更惹人起疑?
好在这时,店里本来喧闹的客人一下子就安静下来。
原来大家都怕锦衣卫————」赵这才暗暗松口气,便低着头默念佛号,让自己尽量像个僧人,不要引起对方的注意。
好在对方也没想到,避个雨能碰上头号通缉犯。他们秉着职业习惯,选了个靠墙又能观察整个大堂的桌子坐下,叫了几碗肉汤面,几个下酒菜,一坛秫米烧酒,便旁若无人地谈笑起来。
赵虽然在装模作样地念佛,却一直支楞着耳朵,偷听锦衣卫交谈。说不定就能听到,对自己有用的情报呢————
别说还真听到了。
通过几人交谈,他听到为首的军官是锦衣卫湖广千户所的总旗,叫赵诚,正奉命巡察江夏,搜捕他这个朝廷要犯。
还听到他两个弟弟、几个族弟都已经被捕,并供出他独自潜逃。而且锦衣卫还根据他们几个被捕的位置,判断出他现在应该就在武昌府的某处,是以眼下各州县都在严查————
赵是越听越难过,越听越揪心,偏偏还得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。
这时小二端着碗面过来,脆生生道:「大师,您的素面。」
赵心事重重,单手接过碗,随口道了声「有劳店家」,便低头默默吃面。
谁知这平平无奇的举动,却引起了那正在剥蒜的锦衣总旗赵诚的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