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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 上尉的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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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番外 上尉的信 (第2/2页)

经停住,结果我们是朝着一个已经不存在的战场前进。

    我知道我们是军人,不能把个人判断放在纪律之上。可如果继续这么让士兵送命,究竟是纪律,还是另一种懒惰?

    我不敢在别人面前这样说,但对你,我可以。

    对了,我还遇见了一个人,这事说来奇妙,莱昂纳尔·索雷尔④先生的儿子克莱芒⑤现在和我竟在同一个医院帐篷里!

    我在圣西尔见过他一面,但没有交集。而我们都靠他父亲和巴斯德实验室造出来的特殊血清⑥活了下来,扛过了感染。

    不过他似乎不怎么爱说话,并且昨天已经转移到更后方的野战医院去了,我没有机会让他转达对索雷尔先生的敬意。

    我现在躺在帐篷里,身边每个人都在呻吟,包括我自己。血清把我们从死亡手里夺了回来,但没有人能逃过伤口的痛。

    你可能会说,我太阴沉。也许是因为疼痛,也许是因为药物……可我并不后悔参战,也不后悔成为法国的军官。

    法国必须胜利,若法国不胜利,我们所忍受的一切就更加没有意义。

    只是我现在不愿听那些轻浮的话了。什么“决定性的突破”,什么“法兰西的胜利”,什么“新时代的曙光”……

    若有人这样说,我愿意请他来看看那些停在泥里的“罐头”,看看那些等着换绷带的人,看看美国人、法国人、甚至是德国人、日本人的尸体怎样在同一片弹坑水里变成灰白色的死肉的。

    朱安,我们还没有失败,因为士兵们没有失败,他们还在奋战。失败的只是我们对战场的想象。

    之前,我们以为飞机、重炮、“罐头”和冲锋枪就能带来胜利;现在,索姆河用鲜血纠正了我们。

    我们仍然占据着战场的主动权,我们在工业上的优势坚不可摧!

    好了,我已经写得太多了。护士已经第三次来催我休息了,她大概认为军官比普通士兵更不听话。

    你若能回信,就写几句,但不必安慰我,安慰对伤口没有多少用处。

    告诉我你那里天气如何,告诉我你是否已经习惯用左手做那些从前右手做的事。

    人活着,总得学会和缺少的部分重新谈判。

    握你的左手⑦。

    你的旧同学,

    夏尔·戴高乐

    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①此信原件属朱安家族旧藏,未署具体日期。据内容判断,当作于索姆河七月一日大战后数日至数周之内。信中“我这里仍能听见炮声”一句,说明戴高乐当时尚未被远送至内地医院。

    ②指阿尔方斯·朱安,戴高乐在圣西尔军校的同届同学。后长期在法国军界任职,并于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晋升为元帅。

    ③即“血日”。一九一六年七月一日,法美联军在索姆河发动大规模攻势,首次集中投入新式履带装甲车辆,但受困于德日联军预先构筑的陷坑、雷区及假阵地,未能取得预期突破,伤亡惨重。后在新闻报道与回忆录中逐渐被定名为“血日”。

    ④莱昂纳尔·索雷尔(1857~1950?),享有世界性声誉的法国著名小说家、戏剧家、思想家、发明家,中国人民的老朋友,长期致力于世界和平事业,为中法友谊做出了突出贡献。

    ⑤克莱芒·索雷尔(1892-1970),莱昂纳尔·索雷尔幼子,曾先后就读于索邦大学与圣西尔军校,参与第一次世界大战时任中尉,在“血日”中身负重伤。

    ⑥即青霉素,由「巴斯德化学」于1915年秘密研发成功,并在1916年实现量产并投入战场使用。

    ⑦阿尔方斯·朱安在1915年的香槟战役中右臂重伤,永久失去右臂使用能力,随后被送回摩洛哥休养。所以这句问候是戴高乐与他之间一句亲密的调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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