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9章 风云际会(月末求月票!) (第1/2页)
(希望大家能把这个月最後一张月票投给本书)
格致书院会客厅里,几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
何桂笙第一个反应过来,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,酒水都溅出来洒在桌布上,把手都弄湿了。
但他浑然不觉,大声说:「好!好一个冯老将军!」
郑观应虽没有何桂笙那麽激动,但脸上也全是笑意,转头对王韬说:「这酒,今天没白喝!」
几个江南制造局的年轻翻译互相拍着肩膀,有一个甚至眼眶红了。
年纪最小的那个攥着拳头,激动得连说了好几遍「天佑大清」。
张謇没有像别人那样高声叫好,只是端着酒杯,慢慢地喝了一口,然後放下来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就像是把几年积攒的闷气一下子吐了出来。
他脸上没有夸张的笑容,但眼角和眉梢都在往上扬,嘴角压都压不住。
「冯萃亭,」他放下酒杯,「六十七了,六十七,还能带兵冲锋陷阵。」
何桂珍拍着桌子说:「季直兄说得对!六十七的老将,提刀上马,跟法国人白刃相搏!这份血性,这份勇武,我大清不缺!」
众人纷纷应和。会客厅里欢声笑语,劝酒的劝酒,拍桌子的拍桌子,有人已经叫着再烫一壶酒来。
桌上的菜凉了没人管,所有人都沉浸在捷报带来的亢奋中。
然後,张謇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桌面,落在了莱昂纳尔身上。
莱昂纳尔还坐着,没有站起来,也没有说话,脸上的表情很平静,看不出喜怒。
张謇看了王韬一眼,发现王韬也愣在那里,手里端着的酒杯悬在半空中,突然不知道该怎麽放了。
欢笑声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,所有人都想起来了一在场,就坐着一个法国人。
何桂笙尴尬地坐回椅子上,咳嗽了一声,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袖。
郑观应端起的酒杯又放下了。那几个年轻翻译面面相觑,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刚才那个喊「天佑大清」喊得最大声的年轻人,脸上的红潮还没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。
他是江南制造局翻译馆的,读过莱昂纳尔的法文。
一边是法国大文人对大清学子的吸引力,一边是本国老将打胜仗的民族自豪感————
两种情绪在他脸上绞成一团,让他不知道该不该再笑了。
王韬是主人。他赶紧站起来,举着酒杯朝莱昂纳尔走过去,嘴里打圆场:「梭勒先生,这个————这个酒桌上的话,都是一时兴起,您别往心里去————」
莱昂纳尔没接这个茬,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。
王韬更尴尬了。他放下酒杯,换了一副郑重的口气,对在座的所有人说:「诸公有所不知。梭勒先生虽然是法兰西人,但他一向反对法国政府的殖民扩张。
他写的《一九八四》和《快乐王子》,诸位都是读过的。在越南问题上,梭勒先生还公开批评过茹费理内阁的政策。
今天我们在座的都是读书人,不要因为他是法国人,就把他和发动这场战争的人混为一谈。」
他顿了顿,用更重的语气补了一句:「梭勒先生,是真正有大仁义在心中的。」
莱昂纳尔终於放下了酒杯,但他没有顺着王韬给的台阶下来。
王韬那一番「大仁义」的赞誉,不但没有让他舒服,反而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。
「王山长,不用这样。」他说,「你们打了胜仗,高兴是应该的。换了我,国家打了胜仗我也高兴。」
这话说得很实在。何桂笙擡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去。
莱昂纳尔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中国文人,然後开口,语气很平淡:「不过,有一句话我还是要说。这只是一场战役的成败,决定不了中法整场战争的走向。」
会客厅里更安静了。
张謇皱了皱眉,脱口问了一句:「梭勒先生这话怎麽说?」
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,而是追问。他意识到这个法国人不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。
何桂笙却忍不住哼了一声,语气明显比刚才冲了三分:「梭勒先生这麽说,未免太小看我大清的军队了。
镇南关这一仗,虽还不知战况如何,但能称为「大捷」,冯老将军必是立了奇功!」
他後面的年轻翻译也跟着激动起来:「法军火器精良,我们以前总打不过。这次冯老将军证明,即使如此,我们一样能赢!」
莱昂纳尔没有生气,只是等他们都说完了,才重新开口:「何先生,你是申报主笔,消息灵通。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——法国在越南的海军舰队,现在在什麽地方?」
何桂笙愣了一下。
「在湄公河入海口,还有台湾海峡的封锁线,如果要切断漕运还会北上封锁大沽口,对吧?」
这些都是之前巴黎报纸上常常讨论的话题,莱昂纳尔随口就说了出来。
郑观应点点头:「确实。法国远东舰队有二十几条军舰,控制了从西贡到上海的整条航线。」
「镇南关在哪儿?」莱昂纳尔继续问,「在中越边境的山区里,离海边几百公里。那是一个陆上的战场。法军即使在那里败了,损失也不过几百上千人,顶多再赔上个高级军官。
打这种仗,欧洲人从来没有绝对的优势。非洲的祖鲁人用长矛和木盾,都能依靠地形和战术打败英国人。但如果换了在海面上呢?」
他对郑观应擡手示意:「这位郑先生是轮船招商局的。郑先生,你告诉大家,大清现在有没有一条军舰,能在海上和法国远东舰队正面交战?」
郑观应沉默了几秒钟,然後摇摇头:「没有。中法一开战德国就宣布中立,不给咱们的军舰放行定远」和镇远」,现在还停在德意志的船厂里回不来。南洋水师就更别提了。」
「所以我们法国人仍然控制着海面。」莱昂纳尔说,「他们可以从海上封锁你们的港口,截断你们的漕运,切断你们从上海到天津的粮道。
他们还可以从海上任意选择登陆点,打你们沿海任何一个城市。你们在镇南关打赢了,但你们能让冯子材的兵坐着船去攻打西贡吗?能封锁马赛港吗?」
没有人回答。
这些事在座的人心里都清楚,只是刚才被胜利的喜悦盖住了。现在被莱昂纳尔一条条摆出来,就像一盆冷水浇在头上。
张謇忽然开口了:「梭勒先生说得没错。去年我在朝鲜见过法国的军舰,就在仁川港外面。日本公使也忌惮这个。
但镇南关打赢了,无论如何都是好事。这仗至少告诉法国人,大清的军队不是泥捏的。」
王韬点头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神色已经恢复了老成持重的模样。
莱昂纳尔继续说:「巴黎也许会震动几天,报纸上会吵一阵子,费里内阁可能倒台,换一个人上来接着干。但法国整个国家的扩张决心不会因为一场战役改变。
因为我们并不认为这是一场决定命运的战争,我们输掉一场战役,就跟你们在生意上输掉一单货差不多——会心痛,但不会伤筋动骨。」
他用手指蘸了点酒,在桌上画了一条线,代表法国的海路,又画了一个点,代表镇南关。
「法国在越南经营了二十几年,从西贡一路往北推,占了河内,占了顺化,逼着越南签了保护条约。这一仗,就是想让大清承认法国在越南的权利。
你们陆上可以挡住,甚至再打几个胜仗,但封锁一开,漕运一断,上海这里马上就会有人撑不住不是兵撑不住,是钱撑不住,是粮撑不住。」
何桂笙张了张嘴,想说什麽,又咽回去了。
莱昂纳尔看着他的表情,收回了目光,声音也放缓了:「最可能的结局是,你们的陆军在陆上还能打几场好仗,但法国的舰队继续封锁海面。
只要你们的朝廷急着恢复漕运,急着恢复贸易,就会有人主张和谈。最後双方坐在谈判桌上,大清一定会承认法国对越南的宗主权——就像它在朝鲜做的选择一样。
你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