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第725章 有朋自远方来

首页
关灯
护眼
字:
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
    第725章 有朋自远方来 (第1/2页)

    经过莱昂纳尔的反覆描述、测量後,老周终於把那段桂竹放在木垫板上,拿起蔑刀。

    他的手很稳。刀锋对准竹节一侧,手腕一抖,「啪」一声脆响,竹节被剖成两半。

    接着他又换了一把更小的刀,从竹壁内侧削下薄薄的一片。

    「洋先生,侬看,是不是这样。」老周把薄片递过来。

    莱昂纳尔接过,走到桌边,把薄片放在显微镜的载物台上。

    他调了调焦距,镜筒里慢慢浮现出清晰的图像。随後他又直起身,让老周把京都带回来的那节「真竹」也削下同样厚度的一片,放到另一台显微镜下。

    两台显微镜并排摆着。莱昂纳尔轮流看了几遍,然後招手叫阿尔贝过来。

    「你看。」

    阿尔贝凑到目镜前,看了一会儿,抬起头:「这不都一样吗?」

    虽然大学学的是文学,但作为贵族,阿尔贝从小还是接受了不少严格的科学训练。

    「对。」莱昂纳尔说,「就是一样。」

    阿尔贝又看了一遍,这回仔细了些:「纤维的粗细、密度、排列方向......确实看不出差别。」

    莱昂纳尔点点头:「看来中国的桂竹和日本的真竹,确实就是一种竹子。」

    他拿起那两片竹片,对着窗户的光比了比。只有竹青的颜色略有差异,但其余的质地、厚度、纹理,几乎完全一致。

    「那就够了。」莱昂纳尔放下竹片,对阿尔贝说,「等下就去发电报,让尼古拉速派两名工程师来上海,一个电气工程师,一个化学工程师,要有经验。。」

    阿尔贝把莱昂纳尔的话记下来:「我马上去电报局。上海电报局在公共租界,来回一个小时。」

    「去吧。」

    阿尔贝匆匆出了门。

    莱昂纳尔走回桌边,老周还站在显微镜前,不敢碰那些仪器,只是弯着腰凑近看,嘴里啧啧称奇。

    「洋先生,格个镜子,能看见竹子里的纹路?」

    「能。」莱昂纳尔说,「还能看见更小的东西。」

    老周直起腰,摇摇头:「我们做篾匠的,一辈子跟竹子打交道,从来勿晓得竹子里头长啥样子。」

    「现在晓得了。

    「7

    老周嘿嘿笑起来,露出几颗黄牙。

    莱昂纳尔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鹰洋,放在老周手里:「周师傅,今天辛苦你了,就这几天你住在偏房。

    帮我把这些竹子都剖一遍,每种挑出最合适的样品。

    7

    老周攥着银元,手都在抖:「洋先生,太多了......太多了..

    」

    「不多。」莱昂纳尔说,「後面还有事要麻烦你。」

    老周千恩万谢地出去了。尤金·阿杰特领着他去了偏房。

    莱昂纳尔一个人站在正厅里,看着满屋的竹子,心里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这一百多种竹子,现在可以排除绝大部分了。桂竹就是真竹,货源充足,产地遍布中国南方各省。

    他在桌边坐下,拿出纸笔,开始列清单一—

    桂竹供应:月需多少吨?年产多少万根灯丝?原材料成本、运输成本、人工成本各多少?

    他牢牢记得京都灯丝工厂的工艺流程竹片削丝、定型弯折、石墨坩埚碳化、电阻检测————

    每一步需要多少人手,多少设备,多少时间,大致有数。

    他正写着,约瑟夫·康拉德端了杯咖啡进来。

    「先生,您该休息了。从早上到现在没停过。」

    莱昂纳尔接过茶喝了一口,是法国领事馆送来的上好的蓝山咖啡。

    但他现在其实更想喝茶。

    他放下杯子:「尤金呢?」

    「在偏房陪那位中国老人。」约瑟夫·康拉德说,「尤金想给他拍照。

    「拍吧。」莱昂纳尔站起身,「拍完了把底片洗出来,将来有用。」

    他上楼回了卧室,然後躺下来,闭上眼睛,脑子里却还在转。

    桂竹找到了!替代日本真竹应该没问题。但要让爱迪生彻底失去灯丝供应的优势,光有原料还不够。

    碳化工艺、品控标准、成本管理————这些才是关键。

    特斯拉派来的工程师,得是懂炉子的人,否则光是调试石墨坩埚的温度曲线,就够他们折腾几个月。

    法国人在上海开的厂,用中国的竹子,做出供应给全世界的灯丝————

    这本身就是一个美好的商业故事。

    他想着想着,渐渐睡着了。

    傍晚六点半,阿尔贝从电报局回来,发现莱昂纳尔已经在楼下正厅里坐着了。

    他换了一身深色的晚礼服,白色衬衫,黑色领结。手杖靠在椅子边上。

    阿尔贝也赶紧上楼换了礼服。下楼的时候,莱昂纳尔正在和尤金说话。

    「底片洗出来了?」

    「洗出来了。」尤金·阿杰特说,「老先生很上相。」

    「好。留一份存档。」

    七点整,领事馆的马车到了门口。两匹灰色的佩尔什马,车门上画着法国领事馆的徽章。

    莱昂纳尔和阿尔贝上了车。马车沿着公馆马路向东,穿过法租界,进入公共租界。

    天色已经暗了,租界这边的煤气街灯陆续亮起来;华界那边则还是暗沉沉的一片。

    马车在礼查饭店门口停下。

    礼查饭店是一座四层楼的砖石建筑,目前外滩最气派的房子,没有之一。

    正门外立着四根爱奥尼亚式圆柱,门廊下铺着红地毯,两侧站着穿白制服的门童。

    莱昂纳尔下车的时候,抬头看了一眼—门口两侧各有一盏电灯,光线明亮。

    「直流电。」莱昂纳尔看了一眼灯座,「爱迪生的。」

    阿尔贝点点头:「听说上海从1882年就开始供电了,在全世界都算最早用上电灯的城市。」

    门口站着的副领事维克多·德·拉诺迎上来,满脸笑容:「索雷尔先生,欢迎!今晚您是主角。」

    莱昂纳尔和他握手:「多谢拉诺先生。」

    「请进,请进。客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。」

    大厅里果然灯火通明。水晶吊灯下挂着两排电灯泡,墙壁上也有壁灯。整个大厅亮如白昼。

    阿尔贝小声说:「听说中国人管电灯叫赛月亮」。」

    「赛月亮?」莱昂纳尔笑了,「这名字挺形象。」

    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上百人。男士们穿着深色礼服,女士们穿着巴黎最新款的晚装,珠光宝气。

    侍者端着香槟和红酒在人群中穿梭。

    莱昂纳尔一眼扫过去,看到了不少东方面孔—有的穿西服,有的穿长衫马褂,但脑後都垂着辫子。

    拉诺副领事亲自引路,把莱昂纳尔带到一群人面前。

    「索雷尔先生,这位是公共租界工部局总董,詹姆斯·麦格雷戈先生。」

    麦格雷戈是个五十来岁的英国人,身材高大,头发灰白,脸上带着笑容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,用力地和莱昂纳尔握了握:「索雷尔先生,您的《四签名》和《血字的研究》在工部局的阅览室里都快被翻烂了。」

    莱昂纳尔笑着客气了两句。

    拉诺又介绍了其他人—英国驻上海总领事许士、公共租界工部局董事约翰·白敦、

    美国驻上海总领事朱利叶斯·施塔赫尔、葡萄牙驻上海总领事贾贵禄————

    当然还有几个中国人。

    拉诺特别介绍了一位穿着深蓝色长衫、外罩黑色马褂的中年人:「这位是招商局新上任的督办,盛宣怀先生。」

    盛宣怀拱手作揖,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了一句「晚上好」。

    莱昂纳尔却用中文回答:「盛督办,幸会。听说招商局的轮船已经开到新加坡了,了不起。」

    盛宣怀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惊喜的神色:「梭勒先生,您的中文......实在令人佩服」」

    0

    「略懂而已。」莱昂纳尔笑着说,「盛督办日理万机,今晚能来,实属荣幸。」

    盛宣怀摆摆手:「不敢当。某今晚是以商人的身份来的。中法之间虽有战事,但生意归生意。」

    这话说得很实在。莱昂纳尔点点头,没有继续深谈。

    如果没有意外的话,他此次前来是为了架空唐廷枢和徐润的权力,这其中涉及复杂的清廷高层斗争。

    而且自从1883年中法战争爆发以来,为了让轮船招商局的船只不被法国军舰劫掠,李鸿章就做主将轮船招商局的商船业务以525万两白银的价格「假售」给了「旗昌洋行」,约定战争结束後可以以原价回购。

    这样,轮船招商局的商船就能挂美国的国旗来开展业务,不用担心来自法国军舰的威胁。

    所以眼下正是轮船招商局的多事之秋,莱昂纳尔没有兴趣参与其中,哪怕他知道盛宣怀此後的影响力和地位。

    拉诺又介绍了滙丰银行买办席正甫,还有旗昌洋行和太古洋行的买办,以及几位传教士和翻译。

    其中就包括了江南制造局翻译傅兰雅,同文书会的林乐知。

    莱昂纳尔倒是知道这两人,虽然都是欧洲人,但是在翻译西方近代科学着作方面做了颇多贡献。

    众人寒暄了一阵,话题渐渐转到莱昂纳尔的上。

    许士总领事端着酒杯说:「您的福尔摩斯系列在上海的报纸上连载,连我的中文翻译都在追读。

    他告诉我,中文译本卖得比英文原版还好。」

    「那要感谢译者。」莱昂纳尔说,「好的翻译,能让作品在新的语言里重新活一次。」

    「译者是谁?」麦格雷戈问。

    「严复,严几道。」莱昂纳尔说,「一位中国学者,在英国学过海军,也是我的朋友。」

    在座的中国人听到这个名字,都露出了然的神色。

    席正甫捋着胡子说:「严几道的翻译,在上海很受欢迎。他用的是时语体」,虽山野村夫也能听得懂。」

    这倒让莱昂纳尔有些惊讶,难道严复真的听了自己的建议?

    众人又聊了一会儿,舞会的音乐响起。

    首先是拉诺副领事致辞,简短地欢

    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
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