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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3章 阿尔贝的误解(求月票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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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723章 阿尔贝的误解(求月票) (第2/2页)

   我们胡家的生意,最早是在徽州婺源起家的。

    靠着新安江和青弋江这两条水路,把徽州山里的木材运到杭州、嘉兴、湖州一带去卖。」

    「徽州婺源?」莱昂纳尔点点头,「那里好山好水,出好木材。」

    「您连婺源都知道?」胡执卿有些惊讶,然後笑起来,「看来您对中国的事情,了解得不少啊胡家先世就是营徽杉起家的。徽杉木纹直,耐腐朽,是做栋梁的好材料,在江南一带很受欢迎。

    到了我祖父那一辈,上海开埠,洋人建了租界,盖房子、修码头、铺铁路,到处都需要木材和竹子。

    我祖父顺应时势,把生意从徽州搬到了上海,在十六铺那边的关桥里马路,创立了「胡裕昌」

    胡执卿站了起来,走到墙边,指了指墙上一张地图:「您请看,这是上海南市的码头分布图。」

    莱昂纳尔站起身,走到墙边。

    那张地图画得很精细,标注了上海南市沿黄浦江一带的码头、仓库、堆栈分布。

    胡执卿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:「我们「胡裕昌」,在上海有自己的专用码头三座一一座在十六铺,一座在董家渡,还有一座在南码头。

    光这三个码头,每天就能装卸竹木上千吨。」

    他又指了指码头後面标注的一排小方块:「码头後面是我们自己的堆栈,占地有十几亩。竹子和木材运到了,就堆在那里,等风乾以後再运出去。」

    胡执卿转过身,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:「不瞒您说,「胡裕昌」是第一批进入租界的华资木业商号之一。

    那时候租界刚建起来,木材生意基本被「怡和洋行」和「太古洋行」占着。很少有华商敢进去跟他们竞争。

    我祖父胆子大,看准了时机,硬是在洋行盘踞的地盘上撑起了一片天地。」

    莱昂纳尔看了几眼地图:「胡老板,看来,「胡裕昌」还有自己的船队?」

    胡执卿竖起大拇指:「您是明白人!在上海做生意嘛,船最重要。没有自己的船,命就攥在别人手里。

    所以後来,我父亲不仅在杭州的拱宸桥也建立了自己的码头,还买了七条驳船和两条小火轮。

    莱昂纳尔好奇地问:「为什麽要买这麽多驳船?」

    胡执卿解释:「上海到杭州这一段水路,大船不好走。从上海出发,沿着黄浦江进松江府,进到淀山湖,再沿着运河进到嘉兴、杭州。

    这一段水路,河道窄,水浅,大桥过不去,适合走小船。我们自己有了船队,就不用看船行的脸色了,成本也降得下来。」

    胡执卿拿起茶杯喝了一口,润润嗓子:「不瞒您说,现在我们胡裕昌的船队,可以在上海、杭州、苏州、湖州这几个地方之间来回走,运输完全不成问题。

    无论您需要的竹子在什麽地方,我们都能给您运到上海,走水路最省事。」

    莱昂纳尔没有接话,端起茶杯,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。放下茶杯後,才缓缓开口:「胡老板,你说的这些,我只能听一半。」

    胡执卿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下,但很快就恢复了:「这话怎麽说?」

    莱昂纳尔说:「你说你是徽州婺源人,家里几代做竹木生意,应该不假;你说「胡裕昌」在上海有码头、有堆栈、有船队,应该也不假。

    但你刚才说,你们的船队可以「轻松包办「我需要的竹子一这话,我是不信的。」

    胡执卿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。

    莱昂纳尔继续说:「竹木运输,比普通货物复杂得多。竹子要防虫、防蛀、防开裂,晾乾的工序有严格的要求。

    不同品种的竹子,适合不同的运输方法。季节不同,运输的路线也不同。听胡老板说话,你对竹木运输确实有经验。

    但「轻松包办」这种话,只有完全不了解这一行的人才说得出口。你做得久了,应该知道这行变数多,需要提前做好充足的准备。」

    胡执卿沉默了几秒钟,然後突然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笑得很真诚,拍了拍膝盖:「您说得对!说得对!我这张嘴啊,就是改不了做生意的毛病,一开口就要先把话说满!」

    他收敛笑容,认真地说:「您既然懂行,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。「轻松包办「这种话,确实只是场面话。

    我们胡裕昌在竹木运输上确实有些积累,但每一个订单都需要根据品种、数量和目的地来专门安排。

    您是行家,我保证,您提出需求,我们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帖帖。」

    莱昂纳尔问:「如果我需要的是桂竹呢?」

    胡执卿立刻回答:「桂竹?没问题。桂竹浙江、福建、江西、安徽都产,它生长快,货源充足。

    如果您的量大,我建议走浙江宁波或者绍兴的货。这两个地方的桂竹,品质在国内数一数二。

    莱昂纳尔放下茶杯,看着胡执卿:「我要的桂竹很特殊,只要其中一节,而且要进行严格的加工。」

    胡执卿爽快地说:「没问题,只要您把要求告诉我,我们一定按您说的办!质量上您绝对可以放心!

    至於价格,如果这笔生意能谈成,我以「胡裕昌」这块招牌担保一给您最大的优惠!」

    莱昂纳尔似笑非笑:「哦?我们素不相识,你连我的名字都还不知道,一开口就说要给最大的优惠?」

    胡执卿愣了一下,随即笑道:「您说笑了——我这双眼睛别的本事没有,看人还是有几分准头的。

    您刚才站在店门口说话的那股气度,一定是个大人物!」

    莱昂纳尔哈哈笑了一声:「大人物不敢当。不过胡老板,既然你这麽有诚意,生意我们可以谈。」

    胡执卿眼晴一亮:「那太好了!您说,您到底需要什麽样的桂竹?多少根?什麽规格?怎麽加工?

    我马上给您记下来,明天就能派人去产地看货!」

    莱昂纳尔摆摆手:「不急。生意可以做,但我还有一个条件。」

    「您说,只要我能办到,一定照办!」

    「你店里那个老篾匠—我要借他用两天。」

    胡执卿愣住了:「老周?您借他做什麽?」

    「有用。」莱昂纳尔说,「你放心,不会让他做危险的事。就是帮我认认竹子,两天时间,用完就还你。」

    胡执卿想了想:「没问题!您尽管带去用!老周虽然年纪大了,但眼神好使,手艺更是没得说他跟了我们「胡裕昌」二十多年,对竹子的了解,在上海滩那是这个。」他竖起了一根大拇指。

    莱昂纳尔站起身:「那就这麽说定了。」

    胡执卿也站起来:「一言为定!我这就去跟老周说。」

    两人走出院子,回到店铺里。

    老篾匠正坐在门口编竹筐,看到胡执卿和莱昂纳尔一起走出来,马上停下手中的活计,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胡执卿走到他面前,吩附道:「老周,这位洋先生要借你出去办点事。你跟着他走,一切听他安排。

    事成之後回来,我多给你赏钱。」

    老篾匠搓了搓手,有些惶恐,但还是答应道:「好的呀,东家,我晓得了。」

    莱昂纳尔对老篾匠说:「老周,你帮我在店里选一段桂竹。要跟刚才我给你的那节竹子最像的颜色、粗细、间距都要像。」

    老篾匠点点头,走到一堆桂竹前,用手一一抚摸比较,选了一根出来,从中间截了一段。

    他又用手摸了摸切口,点了点头:「洋先生,格根跟刚才侬拿来的那根,最像了。」

    莱昂纳尔接过那段竹子,和之前那节并在一起看了看,确实很像。

    「好,走吧。」莱昂纳尔说。

    阿尔贝连忙去叫黄包车。

    胡执卿送到门口,又叮嘱了老篾匠几句,让他务必对莱昂纳尔言听计从,绝对不可得罪。

    然後拱手对莱昂纳尔说:「您慢走!等您空了,随时过来找我,咱们把生意定下来!」

    莱昂纳尔点了点头,这时候,阿尔贝也带着黄包车到了门口。

    他上了头一辆黄包车,和阿尔贝一起;老篾匠单独坐另一辆。尤金和约瑟夫跟在後面。

    车夫拉起车,朝法租界的方向跑去。

    车上,阿尔贝开口了:「你跟那中国人说了什麽?」

    莱昂纳尔简要讲了讲胡执卿的情况,说清了他想干什麽,自己又想干什麽。

    阿尔贝听完,忽然问:「莱昂,我有个问题想不明白。」

    「什麽问题?」

    「那个中国人,就是那个胡老板一他为什麽这麽热情地接待你?」

    莱昂纳尔看着他:「你觉得呢?」

    「我不知道。」阿尔贝摇摇头,「你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,又不像什麽有钱的商人。但胡老板一见到你,就什麽优惠都肯给——他到底图什麽?」

    阿尔贝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了:「难道真像有些人说的,中国人看到外国人,天生就变得软弱?特别是一看到我们法兰西人的脸,就忍不住要服从我们?」

    莱昂纳尔沉默了一下,然後嗤笑一声:「你对他们误解太深了。」

    阿尔贝愣了一下:「误解?」

    莱昂纳尔没有直接解答他的疑惑,而是看着路边飞速後退的街景,沉吟了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後,他转过头,问了一个让阿尔贝摸不着头脑的问题:「你想不想在上海当个洋行的董事什麽的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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