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84章 这里葬着一只蘑菇 (第2/2页)
夏凡跨过门槛，走了进去。
熟悉的景象迎面而来。
穹顶高不见顶，镶嵌着亿万个细碎的光点，每一个光点都是一缕生灵的魂光，密密麻麻。脚下的地面是一幅巨大的阴阳双鱼图，黑鱼白眼、白鱼黑眼，双鱼首尾相衔、徐徐旋转。两只鱼眼的位置各设了一座莲台，一座纯白胜雪、一座漆黑如墨，一左一右，一阴一阳。
殿内四周伫立的佛像尽数阴阳分化、残缺迥异，半身鎏金璀璨、佛光普照，半身腐朽斑驳、枯骨外露，慈悲佛面搭配骷髅侧脸，不渡善恶、不言因果，静静俯瞰世间轮回。
一个枯瘦的老僧端坐在大殿正中的蒲团之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身披一件陈旧得已经无光的黄褐色袈裟。他的左眼瞳孔明亮如朝阳初升，蕴含着生的温润；右眼瞳孔沉寂如暮雪飘零，蕴含着死的寂灭。
一眼生，一眼死。
阴阳禅师。
夏凡走到老僧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，双手合十，微微躬身：“大师。”
阴阳禅师抬起头，那双一阴一阳的眼睛落在夏凡身上。他没有立刻说话，而是将夏凡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。
夏凡说道：“大师，是你让我来这里的吗？”
阴阳禅师站了起来，笑着说道：“贫僧哪有那种本事，夏施主你来这里，那是因为你想来。”
夏凡微微愣了一下，愕然一句：“我想来吗？”
可他明明连来种子星球的念头都没有动过。
“既来之则安之，这都是天意。”阴阳禅师突然话锋一转，“夏施主，一段时间不见，你已经是半步圣人了，不过……”
夏凡看着他：“大师，不过什么？”
“成圣之日，就是你死之日。”阴阳禅师说。
这句话从一个不生不死、亦生亦死的人嘴里说出来，格外有分量。
夏凡沉默了一息，然后他笑了：“大师你知道的，我是菇灵人。我就算不成圣，天机宗圣人凌苍渊也不会放过我，他要将我炼成仙丹。姬瑶也不会放过我，要我给她当炉鼎，吸干我。成圣是死，不成圣也是死。那我何不成圣，放手一搏再死？没准，我博赢了，那就不用死了。”
“天命不可逆。”阴阳禅师叹了口气，“但听你这么一说，你好像很急着去死。也罢，贫僧再助你一臂之力。”
夏凡的表情有点尴尬，不知道该怎么接阴阳禅师的话。
阴阳禅师接着说道：“夏施主，你已是半步圣人，三尸合一已成、道基稳固，但三千法则归一，还差最后一步。这一步是成圣的第二道门槛，需要的不只是时间，还有机缘。”
夏凡心中一动：“那依大师之言，我应该怎么做？”
“贫僧带你去一个地方，去了你就知道了。”阴阳禅师说。
夏凡问：“什么地方？”
阴阳禅师转过身去，走向大雄宝殿的侧门：“夏施主，你跟贫僧来。”
夏凡跟了上去。
老僧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淡然从容，像是踩在水面上，又像是踩在时光里。夏凡跟在他身后三步的距离，穿过侧殿的走廊，绕过一座半枯半荣的罗汉堂，从一道月门走进禅寺的后院。
后院清幽，寂寥。
没有花草，没有荷塘，没有佛像。后院只有一片竹林。竹子不高不矮、不密不疏，每一根都修长笔直，竹节之间流转着一丝极淡的生死气韵。
在竹林的前方的一块空地上，矗立着一块石碑。
石碑一人来高，石质灰黑，沉重古朴。
碑面上刻着一行字：这里葬着一只蘑菇，也葬着一个人。
石碑后面还有一个坑。
正是上一次阴阳禅师赠予他的专属造化，一座独属于他的坟墓，静静伫立在阴阳禅寺后院，静待归人。
夏凡的嘴角浮出了一丝苦笑：“大师，这不是你上次给我挖的坟墓吗？我这还没死，你带我来这里，是什么用意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