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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:北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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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:北上 (第2/2页)

    黑郎让军吏在营房外摆了几张长案,所有人的行囊都要拿出来过目,凡是不必带的,一概挑出去。

    第一个被挑出一堆东西的就是张大宝。

    这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口小铁锅,然後还有杂七八把的乾粮,也不晓得从哪里弄的,甚至军吏还在包袱中翻出一块石头。

    此时,高岑就拿起那块石头,左右看了看,疑惑道:

    「这是什麽宝贝?」

    张大宝老实道:

    「在野狐凹捡的。那是大宝第一次杀人的地方,想着留个念想。」

    「你怎麽不把那颗人头也背去?」

    高岑随手将石头扔到一边,又指着铁锅:

    「营里没有锅?」

    「有。」

    「那你背它做什麽?」

    「我怕有时候营里的饭不好吃,自己好煮点。」

    高岑听得脸都黑了:

    「行军时你还想开小灶?要不要我给你配个厨娘?」

    周围顿时一阵哄笑。

    最後张大宝的小铁锅被留了下来,充了公,营里补了价,但这依旧让张大宝大呼不公,当然,肯定是心里大呼的。

    只是高岑一个眼神扫过来,张大宝就软了。

    後面一个个过,很多不必要的私人物品都被清出来,让新兵自己寄送回老家。

    轮到沈七斤时,他的包袱倒是不大,只是里面塞了五双袜子和整整一卷裹脚布。

    高岑看了都愣了:

    「你是蜈蚣?有几只脚?」

    谁想沈七斤抬头挺胸,正色道:

    「回营副,脚烂了就走不了路,我娘以前就这麽说。」

    这话倒有道理。

    所以最後,高岑让他留下两双袜子和两副裹脚布,其余的送回去。

    同时,高岑也说大夥要向沈七斤学习,叮嘱全营,都带袜子和裹脚布,尤其是夏天,一定要记得换洗。

    直到轮到曹刘时,他才展现了什麽是标准答案。

    一领毡毯卷在外面,里面是替换衣物、针线、火石、木碗和两包盐,连备用槊缨都用细绳捆好,塞在行囊一侧。

    高岑翻了翻,没挑出什麽,只问:

    「队将,干得好!」

    曹刘抬头挺胸:

    「回营副,末将是按操典!」

    一旁的黑郎点头:

    「说得好!」

    然後对众部下道:

    「你们要向曹队将学习!」

    等有人的行装都检查结束,黑郎再次站在车架子上,对众人道:

    「我这里再提醒你们一句!」

    说完,黑郎指了一下旁边那八辆牛车:

    「这八辆车,一半装营帐、锅灶、锹镐,一半装军粮和甲械。」

    「谁病了,谁伤了,可以上去。」

    「只要郎中说你不能再走,没人笑话你。」

    「可谁要是脚上磨了两个泡,肩膀疼了,便躺在路边装死,想让车拉着,那我也不打你。」

    「到了兖州,你自己拿着行李滚蛋。」

    校场上静悄悄的。

    黑郎又道:

    「当然,要是逞能,非把自己拖成废人,那也给我滚蛋!」

    「明日休整一日,初九卯时出发。」

    「解散。」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翌日卯时,第三营拔营。

    宋州大营的营门已经全部打开,五个奉调北上的新营先後出发。

    旗帜从营门内一面接一面出来,队伍排在官道上,足有数里长。

    第三营排在第四。

    最前面是二十名轻装斥候,随後是曹刘、陈虎臣、赵达夫、孙贵所领的四队步卒,再往後才是营中辎车和黑郎、高岑的扈兵。

    全营二百二十六名新兵,加上军吏、车夫、郎中,依照前後次序走出住了三个月的营地。

    黑郎仍骑着那匹枣红马,行在队伍一侧。

    这匹马跟了他很多年,鬃毛已经不如年轻时油亮,可性子也越发沉稳,让人放心。

    队伍经过宋州大营外那片兵站时,不少新兵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三个月前,他们就是坐着牛车、背着包袱,歪歪扭扭地从这条路进来的。

    那时候黑郎骑马从旁边经过,骂这些兵一年不如一年。

    如今仍是这条路,他们却已经披上甲,扛着槊,列成军阵,开向了北方!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刚出营的前十里,第三营走得很好。

    清晨天气凉爽,众人体力充足,脚步踩得又齐,沿路经过的百姓看见这支甲械鲜明的军队,还会站在田边远远观望。

    有人甚至以为他们是主力老军。

    到了日头升起,情况就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六月的中原已经很热,官道两旁又没有多少树木遮阴。

    日头晒在铁甲上,没多久便把甲叶晒得发烫,汗水闷在内衫里,连流都流不出来。

    最初还有人说话,走到二十里後,队伍里便只剩下喘气声和脚步声。

    步槊原本扛在肩上,走久了以後,左肩被磨得生疼,只好换到右肩,右肩也疼了,便抱在怀里。

    盾手更难受,木盾又大又沉,背在身後总往下坠,勒得两条肩膀都是红印。

    白承佑走了半日,终於忍不住问:

    「还剩多少里?」

    走在前面的何阿水道:

    「你方才问的时候,曹队将说还剩二十五里。」

    「走了这麽久,怎麽也该只剩十五里了吧?」

    何阿水回头看他一眼:

    「你每问一回,就多五里。」

    「那我不问了。」

    白承佑闭上嘴,又闷头走了片刻,忽然道:

    「要不我问问已经走了多少里?」

    旁边沈七斤骂道:

    「你有这说话的力气,不如留着走路!」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未时前後,队伍中终於开始有人掉队。

    先是一个弩手腿肚子抽筋,走着走着,右腿忽然一软,整个人连人带弩摔进了路边沟里。

    随後又有人脚底磨出了水泡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炭火上,渐渐落到队尾。

    黑郎没有因为一两个人落後,就让全营停下。

    十日四百里,那就是雷打不动每日行军四十里,一里不能少!

    不然失期的後果,全营没人能承担!

    不过,这些人落在後面後,自有後队照应,至於那个抽筋的,则已经有医工和两个袍泽留下,帮他揉开。

    至於脚上起泡的,也照样是水泡一挑,换个裹脚布,一瘸一拐,继续向前。

    没一会,高岑骑马来到队尾,看到这新兵,问道:

    「还能不能走?」

    那人咬牙道:

    「能。」

    「那就走,要是脚烂了,就坐营里的车,现在还用不到。」

    说罢,高岑便叫他把弩暂时交给旁边同棚的武士,然後让他的两个袍泽陪着,继续赶路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整个下午,队伍一直在行军,炎炎夏日,汗干了又湿。

    要不是每个人脖子上挂着竹筒,里面是提前准备的盐水,他们这些人走到後面,全部都是脚抽筋。

    所以,军队行军从来就是一门科学,是不断总结经验後的结果,非只有意志就行的。

    终於,在太阳偏西,第三营终於走完了今天的四十里路,抵达了第一处宿营地。

    这里是宋州境内一片靠运河的荒地,前面两个营已经紮下帐幕,後面的部队还在路上。

    新兵们看见前方传来炊烟,心里顿时一松,许多人刚踏进自家营地,就把盾槊往地上一丢,仰面躺下,再也不想动弹。

    黑郎骑马从他们面前经过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
    下一刻,营中号角再响。

    「全营起身!」

    「前队立栅,二队挖沟,三队取水造饭,四队整顿甲械!」

    「没有号令,谁准你们躺下的?」

    地上的新兵们一片哀声。

    沈七斤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:

    「还要干活?」

    陈虎臣就在他旁边,直接踹了他一脚:

    「废话。真到了战场,你躺在地上等贼人来给你开瓢?」

    沈七斤不敢再说,只能撑着步槊站起来。

    直到这个时候,这些人才真正明白黑郎所说的话。

    行军并不是走到地方就算结束。

    一支军队走到宿营地後,先要派出斥候,划定营地,掘沟立栅,安置车马,埋锅造饭,再安排当夜的巡哨。

    等这些事情全部办妥,天也快黑了。

    真正属於他们休息的时间,只有吃完饭到第一班夜哨之间的短短几个时辰。

    而这还只是第一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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