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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百五十六章 :法音流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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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七百五十六章 :法音流布 (第2/2页)

墙土黄,墙面斑驳,爬满薜荔;墙头黑瓦如鳞,瓦当刻莲花纹。

    这种质朴色调,与後世朱墙金瓦的寺院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赵怀安心中感慨,这才是真正的唐代寺院。

    「大师,国清寺的建筑风格,似乎与中原佛寺有所不同?」

    清妹微笑道:

    「大王慧眼。国清寺乃智者大师按《法华经》意境所建,讲究「山水即道场』。殿宇不求宏大,但求与山水相融。」

    「大王此时所见这屋檐的弧度、斗拱的样式,皆取法自然。」

    赵怀安仔细打量。

    确实,国清寺的建筑风格,与他後世在日本京都、奈良所见颇为相似,屋檐舒展如翼,斗拱简洁有力,整体透着一种质朴而深邃的美感。

    原来,後世日本寺院的那种「唐风」,其实正是唐代天台宗的建筑风格。

    是日本遣唐使、留学僧将这种风格带回了日本,而非日本独创。

    「有意思。」

    赵怀安喃喃道:

    「这才是真正的唐风。」

    清辣引路前行:

    「大王请。」

    「物外师伯、我师元诱已在寺中等候。」

    「只是二位大师年事已高,近年已很少出寺迎客,还望大王见谅。」

    赵怀安摆手:

    「无妨。长者不必劳顿,赵某此来是问道,非为排场。」

    赵怀安迈步过桥。

    亲兵仪仗紧随,但过桥时只允十二人随行,其余皆留桥南等候。

    入山门,是一条青石甬道。

    道旁古柏参天,最大一株需三人合抱。

    柏树下设石灯,灯座雕莲花,内燃香油,青烟袅袅。

    甬道尽头是大雄宝殿。

    殿前庭院开阔,中设青铜香炉,炉身铸饕餮纹,炉内香菸缭绕。

    赵怀安一路行至此处,见此物景,只觉比後世更有美感,不求华丽,但求本真。

    这时,一旁的清妹指着甬道尽头的大殿,恭敬说道:

    「大王请看,那就是大雄宝殿。」

    「殿前那株隋梅,已有三百年树龄。」

    赵怀安望去,果然见一株老梅树,枝干虬曲如龙。

    此时虽非花期,但枝叶苍翠,生机盎然。

    「智者大师当年建寺时,亲手植下此梅。」

    清妹合掌道:

    「大师说,梅开五瓣,象徵五时八教;梅香清远,象徵法音流布。」

    赵怀安点头:

    「智者大师果然境界高远。」

    再後,一行人行至大殿前,赵怀安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他注意到,大殿的屋檐下挂着一排铜铃,铃身古朴,铃舌下系着五色丝绦。

    「这些铃………」

    「这是「惊鸟铃』。」

    清辣解释:

    「风吹铃响,既可惊走飞鸟,免其筑巢损毁屋檐;其声又可警醒僧众,莫要昏沉懈怠。」

    赵怀安若有所思:

    「一物多用,倒是巧妙。」

    此时,殿内传来钟声。

    钟声浑厚悠远,在山谷间回荡。

    清妹合十:

    「大王,物外师伯与我师已在方丈室等候,请大王随我来。」

    方丈室在寺院西侧,是一处独立院落。

    院墙以竹篱围就,篱上爬满牵牛花,紫花朵朵,在阳光下格外鲜艳。

    入院,见一方小池,池中植莲数茎,莲叶田田,已有几朵白莲初绽。

    池畔有竹数丛,竹下设石凳石桌,桌上置茶具一套。

    两位老僧已在石凳就坐。

    左首老僧着褐色袈裟,面容枯槁,骨相清奇。

    他双目微闭,双手结禅定印置於膝上,呼吸绵长,似已入定。

    此乃物外大师。

    右首老僧着红色袈裟,眉目清朗,面如满月。

    他手持念珠,见赵怀安入院,微笑颔首。

    此乃元诱大师。

    赵怀安上前三步,拱手行礼:

    「二位大师,赵怀安叨扰了。」

    元诱大师起身合十,动作虽缓,却自有法度:

    「大王亲临,敝寺生辉。老衲元绣,这位是师兄物外。」

    物外大师仍闭目不动。

    身旁弟子敬林解释:

    「大王恕罪,家师近年常入定境,一坐便是数日。非是不敬。」

    赵怀安道:

    「无妨。禅定功夫至此,赵某敬佩。」

    众人落座。

    小僧奉茶,茶具是越窑青瓷,釉色青灰,盏身有冰裂纹。

    茶水澄碧,香气清幽。

    赵怀安品了一口:

    「好茶。可是天台云雾?」

    元诱微笑:

    「大王识茶。此茶采自华顶峰,每年只产数十斤。今日特为大王烹制。」

    寒暄毕,赵怀安转入正题:

    「赵某今日前来,一为参拜祖庭,二为请教佛法。」

    「久闻天台宗教义精深,还望大师开示。」

    物外大师忽然睁眼。

    他的眼睛异常清澈,如孩童般无染,却又深邃如古井。

    「大王有心了。」

    物外声音低沉,却字字清晰:

    「佛法虽出世,亦能入世。若能善用,可化戾气为祥和。」

    赵怀安正身端坐:「愿闻其详。」

    元诱大师手持念珠,缓缓开口:

    「我天台宗以《法华经》为根本,教义可概括为三谛圆融、一念三千、性具善恶、五时八教、止观双运。」

    他顿了顿,见赵怀安认真倾听,便继续道:

    「先说三谛圆融。」

    「诸法实相,可从三度观照。」

    「空谛,谓一切法因缘和合,无永恒自性;假谛,谓虽无自性,却随缘显现森罗万象;中谛,谓不偏空、不执假,空即假、假即空,当下圆融统一。」

    赵怀安若有所思:

    「空、假、中……这倒与治国有些相通。」

    「治国不能执着於某种固定之法,需因时因地因人而变,但又不能失去根本原则。」

    元诱大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

    「大王悟性极高。正是此理。」

    物外大师缓缓道:

    「一念三千,谓当下凡夫的一念心,具足三千世间。十法界、十如是、三世间,皆在一念之中。心外无法,万法唯心。」

    赵承嗣忍不住问:

    「大师是说,我们所见的世界,都是心所现?」

    物外点头:

    「正是。山河大地、草木瓦石,乃至佛菩萨、地狱饿鬼,皆不离此心。」

    「故修行不在外求,而在内观。」

    随行的老道士朴散子,抚须笑道:

    「这与道家心外无物之说,颇有相通之处。」

    随赵怀安来的僧人祖肩,亦合十:

    「佛道本有相通,只是路径不同。」

    元诱大师继续讲解:

    「性具善恶,谓佛性本具善、恶二性。」

    「佛不断恶,却能修恶而不染;断善根者为阐提,阐提不断性善,终可成佛。」

    赵怀安沉吟:

    「这倒新鲜。」

    「若人性本具善恶,那教化便不是强加善恶,而是引导人发扬善性、克制恶性?」

    「正是。」

    元诱大师道:

    「五时八教,是判教体系。」

    「佛说法分五时,教化方式有八种。」

    「我天台宗以《法华经》为最高圆教,统摄一切佛法。」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看向物外大师:

    「至於止观双运,是修行法门。」

    「止,摄心入定;观,照了实相。」

    「二者如鸟之双翼,车之双轮,缺一不可。」

    物外大师接道:

    「国清寺修圆顿止观,於一念心中,同时观照空、假、中三谛,即空即假即中,圆顿直入。」赵怀安听得入神。

    他虽读过佛经,但如此系统深入地了解天台教义,还是第一次。

    清辣在一旁补充:

    「大王,我天台宗还有无情有性之说。谓草木瓦石、山河大地,皆有佛性,皆可成佛。」

    赵怀安笑道:

    「佛法慈悲,众生能成佛也就算了,连石头也可以。」

    李袭吉此时开口:

    「大王,袭吉想在寺中研学,若能习得精妙算法,或可改进历法。」

    赵怀安点头:

    「行,好好学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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