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5章 船上与宫内 (第2/2页)
张宽大的躺椅上,茉伊沉默地跪在他的身侧,低眉顺眼,如同一件早已失了魂魄的精致摆设。
她身上那点属于反抗者的锋芒,早已被磨得干干净净。
在罗斯面前,她就像是一只被驯服好的宠物,伸出皙白的双手,轻轻为罗斯揉捏着大腿。
同时面对罗斯伸来的手时,她还会主动挺胸迎合。
时不时的,茉伊还会身子前倾,拿起两颗葡萄喂到罗斯的嘴里。
而在此刻,两人的面前悬浮着一方巨大的水镜,正纤毫毕现地,映照出那片海面上的激战。
香克斯与多拉格,此刻都已杀红了眼。
那两个男人,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的所有愤懑、所有不甘、所有走投无路的疯狂,都倾泻在这一战之中,招招都是不留余力的全力。
而那艘万里阳光号,在这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夹击之下,连一瞬都未能撑住,随着一声巨响,便彻底地四分五裂,化作了一地飘零在浪涛里的残骸。
这艘草帽海贼团唯一残留下来的东西,也在路飞一个亲生父亲,一个领路人的不在意中,轻易的化作了飞灰。
“啧啧。”
罗斯饶有兴致地,看着那艘船的覆灭,摇了摇头:
“你瞧,连最后那艘船,都给打没了。往后咱们的新主角,怕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咯。”
“一群废物罢了。”茉伊的声音,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,“横竖这群人,从一开始就没有半分反抗您的希望。”
她的目光,极其短暂地,扫过了那光影中,多拉格那道狼狈的身影。
那一眼里,再没有半分往昔的情意,只剩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厌弃。
二十年前,她是真的瞎了眼。
才会鬼迷心窍地,看上这样一个懦夫。
这些年里,她不是没有挣扎过。
她试过反抗,试过暗中做些什么,去抵挡那个男人的脚步。
可到头来她才发现,那一切的努力,都不过是蚍蜉撼树般的徒劳。
于是最后。
她妥协了。
她堕落了。
是的!
多拉格的那位妻子,正是她在暗中亲手害死的。
她想赌一把。
她想看看,在那样的情形下,那个男人究竟会不会来救自己的妻子。
曾经的多拉格,在明明有得选的情况下,没有选择来救她,任由她被罗斯凌辱。
后来大熊被抓,金妮被抓,她又一次没有看到多拉格的身影。
那一次,她杀死多拉格妻子前,就只想要知道一件事。
她想知道,究竟是革命军的人,他多拉格不去救,还是说无论是谁,这个男人都不会伸出半分援手。
事实,给了她最残忍的答案。
妻子死了,父亲死了,连他唯一的儿子,也死了。
可那个男人,从始至终,都不曾回过半次头。
他只是死死地,抱着他那个可笑而虚无的梦想,沉溺在他一个人的世界里。
那样的男人,又有什么,值得她去信赖和追随的呢。
“主人……”
茉伊缓缓地,仰起头,那双眼睛里,已是一片迷离的,空洞,如同一个,彻底交出了自我的,信徒。
既然一切,都已经,走到了这一步,她便也,早已,放弃了做她自己。
有这个男人在的时候,她什么都不去想,任凭摆布便好。而这个男人不在的时候,她便寻些旁人,说说闲话,好让自己,无暇去回忆,去痛苦。
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,一天一天地,过下去,倒也,并不算坏。
罗斯的嘴角,勾起一抹淡淡的、玩味的弧度。他没有看她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始终落在那方光影之上,静静地,欣赏着香克斯与多拉格,那场越演越烈的,困兽之斗。
那两个男人打了3天3夜,终究还是两败俱伤了。
当那片风暴渐渐平息下来时,广阔的海面上,便只剩下两块残破的船板,各自载着一个遍体鳞伤、再无半分气力的身影,随着那渐渐归于平静的浪涛,静静地,起伏,漂荡——
像两只被这片大海彻底抛弃了的、残破的玩偶,默默地,承受着,那份专属于败者的,结局。
罗斯微笑着,缓缓抬起头。
他朝着那扇敞开的殿门外,极其随意地,招了招手——那动作轻描淡写,像是在召唤一件早已属于他的、唾手可得的物件。
一直垂首候在门口的玛琪诺,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。她抿着唇,眼帘低垂着,一步一步,极缓地,朝那张躺椅挪了过来。那脚步沉重得,仿佛每一步,都要耗尽她全身的力气,可她却始终,没有停下,更不敢,有半分违抗。
那是一种被驯养到骨子里的、本能般的顺从。
罗斯懒洋洋地看着她走近,又侧过头,瞥了一眼身侧那个早已空了眼神的茉伊,嘴角那抹笑意,愈发地深了。
“过来。”他只吐出两个字。
于是那两个女人,便一左一右,依着他的意思,静静地,伏在了那张宽大躺椅的两侧。
罗斯慵懒地,将目光重新投回那方悬浮的光影之上。
光影里,香克斯与多拉格,正各自瘫在一块残破的船板上,四仰八叉,一动不动,像两具被大海随意丢弃的死尸。而此刻,就在他的身侧,玛琪诺与茉伊伏下的姿态,竟与那两个男人倒下的模样,诡异地,重合在了一起。
这个巧合,落进罗斯的眼里,便成了一桩,再有趣不过的玩味。
那两个男人,一个曾是撑起半片天的红发,一个曾是搅动世界的革命之火。他们穷尽一生,去追逐那虚无缥缈的"自由",去反抗他罗斯。而到头来呢——他们败得遍体鳞伤,漂在海上,像两只断了线的提线木偶。
而他们生命里,那两个曾被他们握在手心、视若珍宝的女人——
此刻,却一左一右,温顺地,伏在他罗斯的脚边。
那是一种何等彻底、何等不着痕迹的羞辱。他甚至,无需对那两个倒下的男人,再多出半分手。单单是这幅画面本身,便足以将他们那点可笑的、名为"尊严"的东西,碾得粉碎。
“呵……”
一声极轻的笑,从罗斯的喉间,溢了出来。
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玛琪诺,又抬眼望了望光影里的香克斯,那份对照,让他只觉得,有趣极了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——”
那笑声渐渐放大,在这空旷寂静的云顶天宫之内,肆意地回荡开来。那不是什么狰狞的狂笑,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餍足而慵懒的愉悦——仿佛一个孩童,终于把玩腻了手里的玩具,却又在无意间,发现了一种更有趣的、摆弄它们的方式。
玛琪诺将头垂得更低了,肩膀微微发颤。
茉伊则依旧,是那副空茫的、了无生气的模样。
而光影之中,那两个漂在海上、生死不知的男人,自然,谁也听不见,这高踞于云顶之上的、属于胜利者的,笑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