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2章 接人 (第2/2页)
那种认识。
风从广场东侧吹来，带着夜间特有的凉意。
东海醉的视线从碑顶滑下来，落在碑面中段偏左的位置。
那里刻着两个名字。
她没有伸手去摸，只是看了两秒，然后移开目光，然后坐到纪念碑基座的台阶上。
旗袍的下摆铺在石阶上，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动。
她双腿交叠，双手撑在身后，仰头看着天上的星。
这个姿势很不像她。
不像那个刚才把两个总长电到口吐白沫的女人，不像缉捕部的铁血掌门人。
更像一个普通人。
一个在深夜睡不着觉、跑出来吹风的普通人。
很多年前，也是在这个广场。
那时候她还小，小到需要踮脚才能够到家门口的门把手。
红王的十字军是在黄昏时分打进来的。
她记得天边烧成了橘红色，她以为是晚霞，还扯着母亲的衣角说好看。
然后晚霞变成了火光。
优尔丹的东区最先被攻破。
那些红色的士兵像蝗群一样涌进来，所过之处，建筑碎裂，街道塌陷。
她被母亲塞进了地窖。
地窖很黑，什么都看不见，但什么都听得见。
爆炸声，惨叫声，建筑倒塌时发出的闷响，以及头顶那层薄薄的木板被什么东西踩过的嘎吱声。
后来，王来了。
战争结束了。
王用他的能力修复了优尔丹——倒塌的建筑重新矗立，碎裂的道路恢复如初，焦黑的草地重新变绿。
一切都回到了原来的样子。
除了人。
死掉的人，没有回来。
她从地窖里爬出来的时候，家还在。
门把手还在原来的位置，她还是需要踮脚才能够到。
但屋子里没有人了。
东海醉闭上眼睛。
夜风从街道那头灌过来，把旗袍的下摆吹得轻轻晃动。
面包店、花店、裁缝铺、文具店。
这些东西，只有在和平的时候才会存在。
战火一来，什么都没了。
面包店会变成废墟，花坛会变成弹坑，那块手写的黑板会变成灰。
写字的小孩，可能也会变成一个孤儿。
就像她一样。
“绝不会让这种事……在祖安重演。”
她睁开双眸，紫色的瞳孔中隐隐有暴烈的雷光掠过，冰冷而决绝。
不能让祖安也遭受这样的战火，这一战，一定要赢！
......
天不知不觉亮了。
一夜过去，祁肖仍旧处于失联状态。
东海醉不再犹豫，身影原地消失。
......
祖安，清晨的皮城街道还没完全苏醒。
早餐铺的蒸笼刚掀开盖，热气混着油条的香味飘出来，和晨雾搅在一起。
东海醉身影出现在缉捕部总部大楼的天台上，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磕了两下。
她没有进大楼，而是直接转向别墅区的方向。
祁肖的别墅，她昨晚来过一次。
被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用三句话劝回去了。
今天不会再被劝了。
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露水，她的高跟鞋踩上去，声音清脆。
别墅里，刚刚告知老六祁肖失联的汐见，还在努力平复心情。
就在这时，门铃响了。
谁会在这时候来我们家？
她猛地抬起头，擦掉眼泪站起身：“我去开门。”
她跑到门口，深吸一口气，整理了一下表情，拉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穿黑色旗袍的女人。
紫色的瞳孔，冷峻的面容，周身隐隐有雷光闪烁。
汐见愣住了。
缉捕部总长，东海醉。
她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俗话说的好，无事不登三宝殿。
总长亲自来这里，要么是好消息，要么是……
“总，东海总长。”
汐见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东海醉点了点头，迈步走进院子，来到客厅。
客厅里一片狼藉。
茶几上摆着四个游戏手柄，投影屏还亮着，画面停在“连接已断开”的界面。
沙发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小身影。
老七缩在沙发角落，嘴里还叼着那根棒棒糖的纸棍，睡得四仰八叉。
老大像座小山一样蜷在地毯上，把旁边的老三压得只露出半个脑袋。
老四和老五靠在一起，老五的嘴角还挂着一道口水。
打了一夜游戏，几个孩子全睡死了。
杂乱，但温馨。
东海醉的视线扫过这些孩子，移向楼梯口。
老二坐在楼梯的第三级台阶上，头靠着栏杆，眼睛闭着。
但东海醉走近的那一刻，他睁开了眼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老二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，抬头看她：“还是没有消息。”
东海醉没有否认。
汐见的脸色瞬间苍白。
她自然知道两人说的事情是什么。
“老二，你......”
“总长昨晚就来过了，是我让她先回去的。”
汐见闻言叹了口气。
也是，老二有千里眼、顺风耳，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住他？
她张了张嘴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：“总长，祁肖他……”
“我们正在调查他失联的原因。”东海醉打断了她，语气平静，“祖安马上要打仗了，这里不安全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视线落在汐见脸上。
“收拾收拾，我带你们去优尔丹。”
“为什么，我不要去。”
老六第一个站出来拒绝。
“我要守在这里，等车长回来。”
“他把我们留在这里，是因为信任我们能守住这个家。我要是跑了，他回来看到空房子，肯定会怪我的。”
东海醉沉默。
汐见深吸一口气，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。
“总长，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。但我们不想走。”
她的嘴角扯了一下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作为缉捕部的一员，我们还是有些自保的实力的。”
东海醉站在那里，环顾着这些人。
祁肖留下的人。
每一个都不肯走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
这些人不是不懂危险，不是不知道战争意味着什么。
他们只是觉得，走了，就等于承认祁肖回不来了。
而他们不愿意承认。
东海醉闭上眼睛，再睁开时，紫色瞳孔里的光芒收敛到了极致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