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3691章 我们对你的遭遇深表遗憾 (第2/2页)
脚,那斩断他小腿的锋锐气劲。
一切都在脑海里重新浮现,清晰得像刻入了魂魄深处。
他猛地低头,目光落在自己的双腿上。
裤管从膝盖往下,空空荡荡,布料边缘沾满了暗红色的血痂,在火光下泛着黑沉的光。
膝盖以下,什么都没有了。
他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,面色在刹那之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,惨白得如同被水泡过的旧纸。
“我……我的腿!我的腿!我的腿啊——!!”
嘶吼从他喉咙深处撕扯出来,带着碎裂的颤音,尖锐得几乎要刺破夜空。
他双目圆睁,眼白上爬满了蛛网般密布的血丝,眼眶泛着不正常的猩红,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来。
双手死死扣住太师椅的扶手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,指甲嵌入木料里,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。
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,像一片在狂风中被反复撕扯的枯叶,从指尖到肩膀再到脖颈,每一寸肌理都在痉挛。
江远低头看着自己的半截腿,那两道整齐的断口处血肉模糊,暗红色的筋脉与森白的碎骨茬隐约可见,在火光下呈现出一副惨烈到近乎荒诞的画面。
他猛地伸出双手,颤抖着去触碰那断口,指尖刚一触及伤口边缘,剧痛便如电流般蹿遍全身,让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。
可他没有收手,他反复地摸着那粗糙的创面,仿佛想要确认这只是一场噩梦,仿佛只要多摸几次,那双腿就会重新长回来。
然而指腹之下只有黏腻的血肉和碎裂的骨骼触感,那熟悉的、曾经属于他的小腿,消失了,永远地没有了。
一股巨大的空虚感从断肢处涌上来,像黑洞一般吞噬掉他所有的感知。
他觉得自己仿佛被人从身体中间拦腰斩断,一半还活在这个世上,另一半已经坠入了无边的深渊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喊什么,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只能发出嗬嗬的含混的气声。
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眼眶里涌出来,顺着惨白的脸颊滚落,滴在衣襟上那大片干涸的血迹里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他从来都是骄傲的,从小被家族视为天之骄子,天赋出众,出身高贵,走到哪里都有人恭敬地唤一声“江公子”。
他的未来铺满了锦绣,前程坦荡,他本该一步步踏向更高处,成为让人仰望的存在。
可现在,一切都毁了。
两条腿没了,裆部也碎了,他成了一个连站立都无法做到的废人。
他用力地挣扎着,想要从太师椅上站起来,双手撑着扶手拼命向上撑,可身体只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,整个人失去平衡向侧旁歪倒,险些摔下椅子。
旁边的镇魔卫赶忙上前扶住他,江远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甩开那人的手臂,嘶声吼道:“别碰我!别碰我——!”
他的声音嘶哑而破碎,像一面被砸裂的铜锣,发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毛刺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,看着那空荡荡的小腿,看着裆部被血浆凝固的狼藉,目光一寸寸地扫过自己的残躯,每看一眼,脸上的绝望便浓上一分。
他想起自己以前站在镜前时的模样,身形挺拔,英姿勃发,气度非凡。
那时他对自己无比满意,觉得自己天生就该站在高处。
可现在,月光冷冷地洒下来,照出他扭曲瘫坐在椅中的身影,狼狈得像一堆被丢弃的破烂。
“我的腿……我的腿啊……怎么会这样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他喃喃着,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哑,最后几乎变成了含在喉咙里不清不楚的呜咽。
眼泪不断地涌出来,混着鼻涕和嘴角溢出的血丝,糊了满脸,将那张曾经还算俊朗的面容涂抹得一片狼藉。
他太疼了,不仅是身体上的疼,更是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的让他几乎窒息的绝望。
残废的自己,再也站不起来的自己,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悬在他的面前,无论他如何偏头闭眼都躲不开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,他曾笑话秦都尉是病猫,曾说要让秦都尉失去双腿,永远躺在床上。
如今,他自己也成了那样的人。
命运像一记狠辣的耳光,抽得他眼冒金星,天旋地转。
他猛地抬起双手,想要用灵力去感应断肢处的经脉,试图看看是否还能接续。
灵力在伤口处流转了一圈,冰凉地反馈回来——断面太整齐了。
经脉被锋锐的力量彻底切断,伤口处还残留着灼热的正阳之气,将那些断口灼得焦黑挛缩,根本没有任何接续的可能。
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彻底灰败下来,连嘴唇都褪成了灰白色,像一尊风化了的石像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他木然地坐在椅上,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,瞳仁里映着摇曳的火光,却仿佛什么都看不进去了。
那种从云端骤然坠入泥沼的落差感,将他所有的骄傲、所有的希望,在一瞬间碾成了齑粉。
他曾经以为自己无所不能,以为自己可以碾碎一切挡路者。
可现在,他连自己站起来都做不到。
夜风从院门外灌进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他满是泪痕和的脸上。
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空了,胸腔里那颗曾经充满了野心与傲慢的心脏,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,一下一下地收紧,疼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周围的人在说话,在议论,可那些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都变成了嗡嗡的杂音,模糊而遥远。
月光照在他的脸上,那上面除了泪水、血污和绝望之外,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从前那意气风发的影子。
李总旗叹息一声,语气沉重地开口问道:“江百户,我们对你的遭遇深表遗憾。
幸运的是,你的腿虽然没了,但性命保住了。
江百户,你此前到底遭遇了什么?
什么人能将半步超凡的你重创至此!”
“啊!!可恶!你可恶至极!本公子双腿都废了,你竟然说幸运,气煞我也!”
江远大受刺激,怒极攻心,胸腔剧震,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,溅在面前的地面上。
“江百户冷静,你现在需要好好静养,切勿动怒。”
王县令赶紧上前一步,满脸关切地安慰道,“事已至此,江百户,你要做的是好好疗伤,我们定会彻查此事。
江百户,你好好想想,可曾得罪过超凡级的强者?
对方直奔你而来,实力极强,不知是随机作案,还是有针对性的作案。”
“我不知道,我没有得罪任何超凡!”
江远目眦欲裂,眼眶红得能滴出血来,声音因为怨毒和绝望而剧烈地颤抖着。
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万丈深渊,四周全是冰冷的石壁,任他如何挣扎都爬不上去。
他根本接受不了双腿残废的自己,尤其是这种直接被人斩去小腿的残废,连一丝接续的希望都没有留下。
“江百户可有看清来人的面孔,或者是术法特性什么的?”
“没有!他有备而来,蛰伏在假山之中偷袭了我!
你们快去看看假山之间是否有他留下的痕迹!
我要将其找出来碎尸万段,抽筋剥皮!!”
江远的声音嘶哑而疯狂,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,仿佛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来支撑自己已经崩塌的世界。
“术法呢,有何特性?”
李总旗一边示意身边的镇魔卫去假山搜索,一边继续追问。
“术法……他使用了烈阳火符困魔术!”
“这……这等术法相当高深,一般觉醒者根本难以学会。
我们镇魔司的高星凝阳诀中虽然收录了烈阳火符困魔术。
可此类术法并非只有凝阳诀中有,世间许多宗门都有收录此术法。
看来,从术法上是寻不到什么线索了……”
李总旗叹息一声,一副案件棘手、令他颇为头疼的模样,“目前为止,我们并未在这里寻到半点有关凶手的蛛丝马迹。
眼下唯一能确定的是,凶手应该是四境超凡。
江百户,查案的事交给我们吧。
我们都会全力侦查,你要做的是好好休息养伤,希望你早日恢复……”
“公子!”
一个颤抖的充满恐惧的声音从府邸外面传了进来,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,随时都会断裂。
一个身影瞬息而至,如一道残影般奔到了江远的面前。
正是归来的福伯。
他看着太师椅上瘫坐的江远,看着那原本的小腿,此时却空荡荡的,看着那满身的血污和狼藉,眼睛瞬间就红了,浑浊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他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,从肩膀到手指都在剧烈地颤动着,像秋风中最后一片将要坠落的枯叶。
公子的双腿没了,他残废了!
是谁,敢如此大胆,做下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情来!
福伯猛地抬起头,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那眼神里满是悲愤、恨意与难以置信的惊骇。